第四回 《三人成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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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天路上的妖魔团体，大大小小也有三十余处。这些妖魔都有其坚固的实力规模，例如白骨夫人在白虎岭的实力规模就很小，听说只无方圆四十里而已。而有的妖魔团伙实力规模就相当大，例如牛魔王一家就据有六百里钻头号山，西梁女国解阳山，八百里火焰山，翠云山以及积雷山五处名山不知方圆几千里也！

正是由于实力与利益分配的题目，所以妖魔团体与团体之间，除了多数心胸豁达豪爽者（如牛魔王与碧波潭老龙一家）之外，其实很少会有对比亲密的联系，倘若是极为机密的讯息，则尤其不可能相互通报：例如妖魔甲得知吃了“唐僧肉”可能取得长生的机密，它断然不会将这个讯息几千里几百里跑去报告交情平平的妖魔乙。当然，在取经团每剿除一个团体后，无意会有一两个熟知内情的漏网之妖投靠其它妖魔团体（例如狮驼团体消灭后，其中一个小头子铁背苍狼怪就逃窜了近两年时间，投靠了隐雾山折岳连环洞的花皮艾叶豹子），但这终于是百里挑一，做不得数的——由此可见，在交际层面如此之狭小，信息速度如此之慢慢的妖魔圈中，相关“唐僧肉”的信息却不绝纵横了十万八千里西行之路，这岂论如何看都是一场天方夜谭似的梦境，难道单凭敖顺一人亲历亲为，竟可有如此作为？

想想都不可能！难道“僧肉案”又被堕入了一个死胡同么？

其实，我们都被另外一种定见给迷惑了，或者说，这是一种“障”。从“僧肉案”发端到现在，大师都在追随那个真正的蜚语制造者——而“那个真正的蜚语制造者”，就是一种障！是谁说过，蜚语制造者原原本本只能是一私人？

在阿加莎·克里斯蒂的那本出名的《西方慢车谋杀案》中，一场谋杀案就有十一名凶手，由于爱，他们整体演出了这么一场谋杀的歌舞剧。“僧肉案”的处境与之略有相似，我们所要探索的“蜚语制造者”，并非唯有西海龙王敖顺一人那么纯粹。

蜚语的制造者，其实有三人，而他们的爪牙，亦是三人。固然主从人员有六人之多，但他们并非一个团结的整体，而是各自肚肠，目的相同相背：

第一个蜚语制造者是敖顺，它的目的是为了保护玉龙。

第二个蜚语制造者是南极老人，他的目的是扩张自己在西域的实力。

第三个蜚语制造者，其实是贯串了整部《西游记》的隐形人物，他就是东天教主。

前两位我们在前文中已经周密的剖析过，而第三位东天教主则绝顶隐秘，1.90版本传奇。他宛如一个幽魂一样运动举止于黑暗之中，只能评我们的解析推测智力猜想出他的萍踪：

东天教主在谋划“大闹天宫变乱”障碍后，完全在红尘消散了，作为一个障碍者，他必需匿伏行迹，他心中满是无法与愤懑——总结起来，东天教主是有“七大恨”的：

一恨如来不容于西天，以至于似他这等意向都无处可行，只得前往东土起色。

二恨老君谋逆之倒霉，招致满盘皆输，自己抛头出面，不得见天日。

三恨猴子行刺之障碍，白白培植不说，末了还投到了如来门下，这一点最是窝心！

四恨以前培植的妖魔（如牛魔王等）纷繁落草为寇，关键时刻谁盼望不上。

五恨玉帝气数还未尽，仍旧稳坐天庭，以至于自己的东天大计无处实施。

六恨唐太宗误中圈套，执意向佛，派出取经团队到西天雷音寺去求经。

七恨金蝉子以逸待劳，要借唐三藏的肉身来功劳日后的金身。

这七条大恨，条条都针对着“僧肉案”，只消将相关“吃唐僧肉可得长生”的蜚语开释进来，那么，一可能扰乱如来的计划，二可能将太上老君卷入风浪，三可能陷猴子于危机和焦急之中，四可能叫西方的妖魔与取经团彼此残杀，五可能使玉帝的绥靖政策障碍，六可能损害唐太宗的引进佛法，七可能间接攻击唐三藏。可谓是一石七鸟，借刀杀人！

所以，东天教主具有一切嫌疑和念头，并且，在西天路上，他已经亲身指使六耳猕猴损害取经事业，并且已经游说弥勒佛祖的爱徒下界损害取经事业，这二者受了东天教主的诱惑，都想要自己取经，成佛作祖！

所以，第三个蜚语制造者，只能是东天教主。

于是，由敖顺首先倡议，东天教主添枝接叶并且游走于妖魔之间慢慢宣传，末了到了比丘国，南极老人为了自己的利益，附会并进一步改良了说法，一个相关“僧肉传奇”的大蜚语就这样出世了！

而蜚语制造者的爪牙，也是三私人，他们差别是如来佛祖，太上老君以及玉皇大帝。他们三人的目的亦是不一样的——

如来佛祖可能遍观周天之事，遍识周天之物，面对如此一个戳之即破的大蜚语，他当然有能力鉴别，更有能力来消逝蜚语，但他却拣选了缄默沉静：第一，新招安的猴子野性未驯，正须要考验一下，当下蜚语四起，正好也叫众妖魔挫一挫它的锐气，灭一灭它的雄风，反正有自己一路监视，料定不会有什么出格的小事发作；第二，取经团离开大雷音寺一概不能太静谧，须要贫乏和险阻，有贫乏就要解决贫乏，没有贫乏制造贫乏然后也要解决，蜚语的浮现，正好顺应了这一时期的须要。第三，蜚语制造者有两私人不好明着执掌——敖顺是苦主，身上有“泾河龙案”的秘密，而东天教主则是西天政治障碍的典型，须要抹杀，一概不能见光。

基于这三方面的商量，如来佛祖对付这则蜚语，拣选了默许。

太上老君是从前东天教主的盟友，深知这个已经的合资人的手腕，既然浮现了这样的蜚语，那么一定是出自故人的手笔，太上老君有两方面的商量：第一，一概不能揭破他！由于他这样做摆明了是要和取经团、天庭和西天过不去，倘若揭破他，他一定会供出我，所以，这个蜚语是死也不能揭破的！第二，他这样做显明是想要杀猴子尔后快，而猴子是“大闹天宫变乱”的紧急物证，它若是死了，对我有益而有害，所以，这个蜚语也是揭破不得，相同，还要戮力配合一下。

从这两方面商量，太上老君口头上拣选了冷视，现实上是在漆黑配合。

玉皇大帝其实是个干才，但也知道在“泾河龙案”中自己的礼仪简直吃了一点亏，但由于欠了人情不得不还，也只能委曲求全。龙族本就是天庭公务员，“吃龙肉可能长生不老”这一信息，玉皇大帝天然知道，也知道“僧肉传奇”是个大蜚语，但他却不想揭破，他想看个旺盛：第一，打击取经团，就是削西天政权的面子，是件大丧事；第二，给猴子找找麻烦，也算是报了当年“大闹天宫”时自己所受的一股鸟气！绝顶乐道理纠纷到这样的好看浮现；第三，在西方路上浮现的三十几家妖魔中，唯有六家族于天庭政权，差别是奎木狼，金银角，鼍洁，青牛，白鹿，玉兔，其中金银角是观世音菩萨借去的，鼍洁可能算是“替父报恩”，此外的妖魔绝大大都都属于西天政权或是关连户，取经团收拾了属于西天的妖魔，算是同室操戈，如来面上无光。倘若妖魔干掉了取经团，亦是大快人心的局面！所以岂论如何看，这个蜚语都是对玉皇大帝有益而有害的。

所以从三方面商量，玉皇大帝以至是拣选了声援这个蜚语，他希望尤其繁芜！

有此可见，所谓“僧肉案”，其实是一次反抗性的集体演出，三个胁从加上三个爪牙一起营建进去的杂乱变乱——有岁月，私人举止时常比整体举止来得纯粹，由于整体举止哀求一概的配合，容不得半点疏忽，不过在“僧肉案”中所展现的毫无配合可言、却又严丝合缝的集体演出可谓是绝妙绝佳的：六私人物各自肚肠，各打各的算盘，方向方向念头行为各不相同，但居然可能制造出这样大的一个大谜案，简直是叫我们过了一回十足的侦探瘾！

相关“僧肉案”的末了一个题目，就是妖魔们为什么总是吃不了唐三藏？这个和尚被抓了有数次，但总没有一个妖魔能够未遂，这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由于唐三藏是个得道的高僧？我看不是这样，在《西游记》第十三回双叉岭上遇魔时，太白金星救了三藏之后，曾说：“只因你的本性元明，所以（妖魔）吃不得你！”这一概是一句屁话，就算是一身的藿香邪气，该吃也照样被吃！所以太白金星的话并不可信。

难道是由于三藏披了佛赐的袈裟，手持了佛赐的锡杖，所以百魔不侵？当然更不可能，固然在第十二回菩萨曾炫夸“着了我袈裟，不入沉沦，不堕天堂，不遭凶恶之难，不遇虎狼之穴”，但事实上妖魔根基不买袈裟的账，熊罴连袈裟都偷去了，可见“袈裟护体”只是笑话。

难道是三藏不绝在背诵乌巢禅师所授的《多心经》？听说“若遇魔瘴之处，但念此经，自无伤害”，但很怜惜，还没走过五千字，就有“（妖精）化一阵狂风，听说1.95万劫版本传奇。径回路口，路口上那师父正念《多心经》，被他一把拿住，驾长风摄将去了”的诙谐记载，可见《多心经》也是虚的。

其实唐三藏频仍活命，完全是那群倒霉的“西天便衣”的功劳，他们就是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教伽蓝等等隐身保护神。

在书中的很多处住址都点明了他们在保护三藏，如第二十九回说的明白：

若论赌手腕，莫说两个和尚，就是二十个，也敌不过那妖精。只为唐僧命不该死，漆黑有那护法神祗保着他，地面又有那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教伽蓝，助着八戒、沙僧。

在第三十回中，唐三藏被奎木狼化成了老虎，直经遭到了兵刃的攻击，亦是不死：

（面对唐三藏变的老虎）有几个大胆的文官，领着将军校尉一拥上前，使各项兵器乱砍。这一番，不是唐僧该有命不死，就是二十个僧人，也打为肉酱。此时幸有丁甲、揭谛、功曹、护教诸神，暗在半地面护佑。所以那些人，兵器皆不能打伤。

妖精的兵刃以及常人的兵刃都被这伙保护神给化解了，接上去在第三十九回中，唐三藏的肉身要面对的，却是猴子那根极重繁重的铁棒，结果依然无事：

（假国王）听得行者言语，急停止跳上金銮宝殿。这行者举起棒望唐僧就打。不幸！若不是唤那几位神来，这一下，就是二千个唐僧，也打为肉酱！多亏众神架住铁棒道：“大圣，那怪会腾云，先上殿去了。”行者赶上殿，他又跳将上去扯住唐僧，在人丛里又混了一混，依然难认。

由此可见，这伙“西天便衣”固然攻击力尚有不够，但联手化解内力的功夫却是佛门一绝，连猴子的铁棒都能架住，可见真是“一概防守”了。总之这伙“西天便衣”属于当打手不行，但当保镖极为称职的一群防守高手。只消能够保护唐三藏，他们是无所不用其极的，以至连“吉利话”都拿过去当作护身符：

功曹道：“你师父宽了禅性……所以泰极生否，乐极成悲……吾等知大圣不识山林，特来传报。”孙悟空道：“你既传报如何抛头出面，赶着三个羊儿，吆叫嚣喝作什么？”功曹道：“设此三羊，以应开泰之言，唤做‘三阳开泰’破解你师之否塞也。”（第九十一回）

当然，他们也不是只会主动防守的傻瓜，面对各种妖怪，他们为了完成保护职责，总会想入奇异的招数来救济唐三藏的，其中最绝妙的一招，我看是“思想电波滋扰术”：这是一种经历革新妖魔脑部头脑频次而做出舛讹决断的近似于催眠的幻术，普通一点说，就是把一个一般妖魔变成猪头三，而施术者所要妖魔们经受的信息无非是四句话：

●唐三藏不明净，先饿一饿，再泡一跑，末了洗一洗再吃也不迟。

●唐三藏不能一口囫囵吞下，须要精致料明智力吃。

●唐三藏是主菜，还须要将他三个门徒抓来当配菜智力吃。

●唐三藏是稀罕物件，须要将亲朋好友邀来一起吃。

上面是几个最为典型的例子，我觉得傻的有点离谱了！

最罕见的滋扰是对妖魔头子的滋扰，如黄风岭黄风怪就中了招，说了胡话：

（先锋道）：“把这和尚拿来，贡献大王，聊表一餐之敬。”洞主道：“且莫吃他着。”先锋道：“大王，见食不食，呼为劣蹶。”洞主道：“你不知道，吃了他不打紧，只恐怕他那两个门徒上门吵闹，未为稳便，且把他绑在后园定风桩上，待三五日，他两个不来烦扰，那季节，一则图他身子明净，二来不动口舌，却不任我们情意？或煮或蒸，或煎或炒，慢慢的清闲受用不迟。”

倘若滋扰头子有贫乏，那么滋扰妖魔的心腹也有奇效，如连环洞的狼先锋就是如此发的晕：

（老怪道）：“搬柴烧火，把他蒸一蒸。我和你都吃他一块肉，以图延寿长生也。”先锋道：“大王，且不可吃。”……老怪道：“先锋，凭你有何卓识？”先锋道：“依着我，把唐僧送在后园，绑在树上，两三日不要与他饭吃，一则图他内里明净；二则等他三人不来门前探索，探问得他们回去了，我们却把他拿进去，自清闲在的受用，却不是好？”老怪笑道：“正是，正是！先锋说得有理！”

最搞笑的滋扰，是对青龙山玄英洞的三只犀牛的施术：

唐僧战兢兢的跪在上面，只叫：“大王饶命，饶命！”三个妖精如出一口道：“你是那方来的和尚？如何见佛像不躲，却冲撞我的云路？”唐僧磕头道：“贫僧是东土大唐驾下差来的……人都呼我为唐三藏。我有三个门徒，大的个姓孙，名悟空行者，乃齐天大圣归正。学习玉兔传奇。”……三个妖王听说，个个心惊道：“早是不曾吃他。小的们，且把唐僧将铁链锁在反面，待拿他三个门徒来凑吃。”（第九十一回）

明明三个家伙已经心惊怯生生了，原先应当说“早是不曾吃他，小的们，赶忙把他给放了！”但在“思想电波滋扰术”的滋扰下，硬生生把话改成了“待拿他三个门徒来凑吃”这句前后抵触的大笑话！可见“西天便衣”执行“既要有磨折，又不能伤唐僧”的指令时有多么庄严！

这样的笑话实在是太多了，无法逐一罗列，但有一点是决定的，唐三藏之所以苟延残喘的活到这日，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教伽蓝等等隐身保护神一概是功不可没的！只怜惜他们长期只是知名小卒……

以上所有的这些，就是“僧肉案”的全体真相。

谜底已经揭晓，但这个案件的真正意义，不在于案情自身，而在于一个小小的启示：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是一片无垠的风光，我们可能用头脑来飞舞，想如何飞就如何飞，由于头脑是无疆无域的，但，倘若你无法忍受上涨的高度，你也就错过了仰望众生的快乐……

附：《割肉度魔》

文学作品中，触及“割肉”的颇有不少，如西方莎翁剧之《威尼斯商人》，又如佛经中所言“萨埵太子捐躯饲虎”与“尸毗王割肉贸鸽”等等。以上这些却也不打紧，其实中国人最希望见到的“割肉”，却是割《西游记》中唐三藏的肉。但很多年过去了，唐三藏在《西游记》中依然毫发无损，委果是叫人不爽。

很多年前，我读到了胡适师长所改作的“《西游记》的第八十一难”，颇有道理。师长在文章之前有一段缘起：

十年前我曾对鲁迅师长说起《西游记》的第八十一难（九十九回）不免难免太寒伧了，应当大大的改作，才衬得住一部大书。我虽有此心，终无此空隙，所以十年过去了，这件改作《西游记》的事终未杀青。前几天，偶然欢腾，写了这一篇，把《西游记》的第八十一难，完全改作过了。自第九十九加“菩萨将难簿目过了一遍”起，到第一百回“却说八大金刚使第二阵香风，把他四众，不一日送回东土”为止，中央足足改换了六千多字。由于《学文月刊》的同伴们要稿子，就请他们把这篇“伪书”楬橥了。现在收在这里，请爱读《西游记》的人评论指教。

这篇文章的大约形式是唐三藏在婆罗涅斯国的“三兽窣堵波”上做梦，在梦境之中，所有西天路上被打杀的妖魔都来讨债，于是唐三藏发仁慈心，自己将自己身上的肉都割上去，分饲众魔，众魔食肉毕，皆得摆脱。而唐三藏亦功行完美，梦醒后回归东土。

胡师长设想力极为厚实，但最令人激动的却是，他真正圆了妖魔们的“千年僧肉梦”，这也是普遍读者所愿意看到的。以下是这篇作品相关“唐僧割肉度群魔”局限的节选：

唐僧慢慢开言道：“列位同伴！贫僧上西天求经，一路上听得纷繁传说：‘吃得唐僧一块肉，可能延寿长生。’非是贫僧舍不得这副臭皮囊：一来，贫僧实不敢信赖这几根骨头，一包血肉，会真个有延年长寿的神效；二来，贫僧奉命求经，经未求得，不敢轻易舍生。而今贫僧已求得大乘典范，有小徒三人可能赍送回大唐流布。这日难过列位同伴全在此地，这一副臭皮囊既承列位见爱，自当布施大众。惟愿各山洞主，各地魔王，各路冤魂，受此浅薄布施，均得早早脱离天堂苦厄，超升天界，同登极乐！”

唐僧言讫，那数万鬼魂齐举手喝彩，鬼声啾杂，辨不出他们说的什么，只听得一片“聒噪！聒噪！”“多谢布施！”“快吃唐僧肉！”

唐僧又举起两手来，叫他们静听。他又说道：“列位同伴！请容忍刹那。让贫僧留个遗表，给小徒带回大唐。”好个玄奘和尚！他脱下袈裟，反铺在石磴上，他咬破右手中指，写下血书遗表：

沙门玄奘言：臣奉命西来求法，历时一十七载，艰危万重，而凭恃天威，心愿获从。遂得见不见迹，闻未闻经。所求得大乘真经五千零四十八卷，今命门徒悟空等赍送回朝，流布东土。惟求法弘愿已了，微躯已无足恋，兹于本日在婆罗涅斯国殑伽河上，舍命布施，下以超度途中枉死鬼魂，上以为国度祈天永命。临绝上闻，不尽依依。

他又留下遗言给行者三人：玄奘赖尔等护持，得遂求经弘愿。典范至重，望尔等星夜赍送回朝。玄奘微躯已于今夜布施西天路上尔等所害诸枉死鬼魂，了此十七年公案。此是修菩萨行人本分外事，尔等不用伤悼。典范达到之日，即是玄奘不死之年。此嘱。

唐僧写完，将度牒裹在袈裟里，脱下紧身衣服，抽出十七年不曾用过的戒力，坐在石磴上，从左腿上割下一块肉来，用刀尖挑了，递与亲近身旁的鬼魂，笑道：“这是唐僧肉，怜惜不多，请你们每人吃一口罢。”一个小妖接过去，咬了一口，通报给第二人，这时唐僧又割下第二块肉来了。这些山妖水怪，被唐僧的大仁慈感激了，倒也讲点礼数，每人只咬一小口，不争多论少，也不争肥瘦；吃了肉的都慢慢散开去，让没吃肉的挤近前来。唐僧一块一块的割去，血流下石磴，石磴眼前成了血池。一些鱼精鳖怪，便跟着老鳜婆，在血池里喝血。http://www.67589.com。盘丝洞里干儿子，蜜蜂，蚂蜂，蠦蜂，班毛，牛蜢，抹蜡，蜻蜓，也都飞来吸血。

唐僧把身上割得下的肉都割剔上去了，看看只剩得一个头颅，一只右手还不曾开割。说也瑰异，唐僧看见这几万饿鬼吃得起劲，嚼得有味，他心里只觉得快活，毫不觉得疼痛。

这岁月，那团圞的月亮已快要落下地去，在长河那一边，月光平射过去，照着那个孤棱棱的和尚头，那头的黑影子足足有几百路长，在那几万鬼魂的顶上晃着。这岁月，忽听得关地面一声“善哉！是真菩萨行！”唐僧抬起头来，只见世界大放灼烁，一切鬼魂都不见了。

妖魔们终于吃到了求之不得的“唐僧肉”了，这是要感谢胡适师长的。但我觉得要，倘若《西游记》第九十九回真要是如此改写，那么这个唐三藏倒是一个真佛了！只怜惜，唐三藏长期不是这样的和尚，亦长期成不了这样仁慈的佛。

在我的印象中，唐三藏却是“天下第一矫饰柔弱、欺善怕恶、嫉贤妒能的污秽之人”，就这样一个“扫地恐伤蝼蚁命，拥戴飞蛾纱罩灯”的高僧，为了报杀父之仇，公然活活的把个刘洪开膛破肚，剜了心肝！这简直就是山大王的架势——我以至发端疑惑他与那个西天路上动辄“慌得跌上马来”的唐三藏是不是同一私人！

或许从某一种角度来看唐三藏，他是一个有着某种决心的小男人，但从更多的角度下去看，他就是一个典型的杂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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